《神说》     ―――顾城

灰尘
也有生活
它们在风中飘着
在烟中恋爱
在暖气上抚摸
它们在好几个地方
找我

在读过海子之后我又捧起了顾城。这位朦胧派诗人的代表，曾经是60，70年代人们心中的启明灯。他的诗虽然没有海子那般含韵，却多了一份凝重。也许这份凝重正是那个时代的象征。

菩提本无树，
明镜亦非台。
 本来无一物，
何处惹尘埃？

不知道顾城是怎样看待六祖慧能的这首诗的。也许只有心中存有心结的人才能体会顾城吧。如果说海子写诗是为了解脱自己，那么顾城写诗便是为了解脱那一代人。还记得他赋予那一代人的定义么？

《一代人》  ――― 顾城

黑暗给我一双黑色的眼睛，
我却用它寻找光明。

短短两行诗，概括了那一代人对精神超脱的渴望。文革之中的人是可悲的，因为他们被剥夺了阅读和思考的权力；而文革之后的那间歇性的一代则是更可悲的，因为他们生来就不知道原来人还可以选择读什么，想什么。带着文人的柔弱，顾城选择了抗争，然而这份力量始终是单薄的。在那个时代，顾城孤单却又不孤单地活着，活到了我们这个时代后，他悄然走了。似乎他存在的意义在80后那种物质赤浪的充斥下显得渺小了。留给我们的是另一种无知。

读过鲁迅我心潮澎湃，恨不能骂尽一切世间可骂之事。读过顾城，我反而沉默了，沉重了，沉沉的无法呼吸。原来文学也可以如此沉重。现在终于明白去年一个姐姐给我的批评了。她说我的《寂寞彼岸》开头写的不好，而当时我还在为我的打油诗沾沾自喜：

    “黑暗给我一双黑色的眼睛，
我却用它寻找光明。
梦想给我一双飞翔的翅膀，
我却用它背井离乡。”

看似工整的短诗，却叫懂得那个时代的人看后哭笑不得。我现在终于明白我那位姐姐所说的了：“你的开头太过沉重了，以至于全文都无法承受之重。”的确，我不该开这个玩笑。我是不配借用顾城的这首诗的，这首诗只属于那个年代的人。只有他们才可以坦荡地说他们使用眼睛寻找光明的。而我们这代人只不过是站在光明中揣摩黑暗罢了。忽然有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感觉，真是无比惭愧。惭愧啊惭愧，惭愧我那无知的心灵。曾经有人看了《寂寞彼岸》后还说开头两句写得很好，我当时自豪地说那是我根据顾城的诗改编的。现在想想自己真好去撞死了，人家不知道顾城也就罢了，我却假装了解顾城一般卖弄起来。真是无知者无畏啊。

现在读的东西多了，写起文章来也就谨慎了许多，有些东西是不能乱篡改的，有些事情是不能用来随便亵渎的。因为它们好比是泰山，一旦你自不量力地搬起那一角，这全部的沉重就你一人来承受了。

看了顾城的一些诗，似乎脑海里一下子出现了很多念头，然而让我说出来的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喜悦？悲哀？愤慨？忧伤？这些都不对，那种感觉就好比跟一个高深莫测的仙人闲聊，不知道他老人家在想什么，却又能感觉到他真的在想着些什么。于是笑容已非笑容，眼泪化为甘露。慢慢地，昏睡在顾城的诗中，慢慢地，迷离于那个时代。

沉浸在黑暗中的视线渐渐变得明亮起来。窗外马路上的汽车声音时而嘈杂着。耳边的音乐是来自汪峰的《笑着哭》。